從《腦筋急轉彎》看見自己的內在世界:那些「情緒角色」其實一直都在
「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把自己的內在世界變成一部電影,裡面會住著哪些角色?」
也許有一個總是提醒你「要開心一點」的樂樂(Joy),
一個遇到事情就開始擔心最壞結果的焦焦(Anxiety),
一個習慣先想到失敗可能性的怕怕(Fear),
或者是一個很少被允許出聲的憂憂(Sadness)。
2015年的《腦筋急轉彎》(Inside Out)用一個非常生動的方式,讓我們看見:人的內在從來不是只有一種聲音。
到了《腦筋急轉彎2》(Inside Out 2),隨著萊莉進入青春期,焦慮、嫉妒、尷尬、倦怠等新的情緒角色加入,也讓我們更加看見——當人生進入不同階段,我們內在的世界也會跟著改變。
但如果把這兩部電影當成一面探索自己的鏡子,也許我們可以問自己一個更重要的問題:
「在我的內在世界裡,究竟是誰最常坐在駕駛座上?」
每個人心裡,都可能有一個「主導的情緒角色」
在第一集裡,樂樂(Joy)幾乎是萊莉內在世界的主角。
為什麼會是樂樂?
電影一開始就安排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情節:萊莉出生後第一次露出笑容,而父母也因為她的笑容跟著開心。
從電影的敘事來看,這彷彿象徵著一件事情:
孩子會在與重要他人的互動中,逐漸學習「什麼樣的自己,是可以被世界接住的」。
嬰幼兒高度依賴照顧者生存,而我們也確實是在長期的關係經驗中,逐漸發展出自己理解世界、理解他人以及理解自己的方式。
例如:
有些孩子很早就發現:「我乖一點,爸爸媽媽就比較開心。」
於是,「懂事」可能慢慢成為他很重要的一部分。
有些孩子發現:「我不要哭,媽媽才不會擔心。」
於是,「堅強」成為他的習慣。
有些孩子則可能發現:「我只要讓大家開心,家裡就比較和平。」
於是,他很自然地成為那個總是在照顧別人情緒的人。
這些都不代表孩子「故意選擇」成為某一種人。
而是我們在一次又一次的生命經驗裡,慢慢學會:
「這樣的我,好像比較容易被喜歡、被接納、被看見。」
因此,我們今天所呈現出來的自己,往往不只是天生個性的結果,也包含了長期與家庭、重要他人、環境以及生命事件互動後所形成的適應方式。
如果你總是要求自己「正向一點」,你的樂樂可能很努力
如果你看《腦筋急轉彎》時,特別容易對樂樂產生共鳴,也許可以停下來問問自己:
「我是不是也很習慣要求自己保持正向?」
例如:
「事情沒那麼嚴重。」
「不要想太多。」
「往好處想就好了。」
「都已經過去了。」
「我要趕快振作起來。」
這些話本身沒有錯。
正向思考也可以成為我們面對困難的重要資源。
只是,有時候問題並不是「正向不好」,而是:
當正向成為唯一被允許存在的情緒時,其他情緒就可能沒有位置了。
如果一個人長期只允許自己表現「好的一面」,悲傷、憤怒、害怕、失望、嫉妒等情緒便可能被放到內在比較深的地方。
久而久之,我們甚至會不知道:
「其實我現在很難過。」
只知道:「我應該沒事。」
《腦筋急轉彎》最重要的一課:憂憂不是敵人
第一集裡,樂樂一開始非常努力地想把憂憂(Sadness)隔離起來。
因為在樂樂的世界裡,她認為:
只要萊莉保持快樂,一切就會沒事。
可是電影最後讓我們看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:
憂憂並不是問題。
真正的問題,是我們以為「悲傷不應該存在」。
當萊莉終於能夠表達自己的失落與難過,父母也能夠接住她時,她才真正重新與重要的人建立連結。
這其實也提醒我們:
情緒並不是需要被消滅的敵人。
悲傷可能在告訴我們:
「這件事情對我很重要。」
憤怒可能在提醒我們:
「我的界線被侵犯了。」
害怕可能在告訴我們:
「我需要安全感。」
嫉妒可能讓我們看見:
「原來這也是我渴望擁有的。」
焦慮則可能在提醒我們:
「我很在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」
《腦筋急轉彎2》更進一步呈現了青春期的情緒複雜性。隨著萊莉開始面對同儕關係、自我形象與「我是誰」的問題,焦慮也變得更加突出。這其實與青春期重要的發展任務——身份認同與自我概念的形成——有相當程度的呼應。
我們的內在,也有很多不同的「島嶼」
電影裡還有一個很有趣的設定——人格島嶼(Personality Islands)。
家庭、友誼、誠實、冰球等不同經驗,逐漸成為萊莉理解「我是誰」的一部分。
其實這也很像我們的人生。
小時候,我們可能很在意:
「爸爸媽媽喜不喜歡我?」
長大之後,可能變成:
「朋友怎麼看我?」
進入職場後,可能開始在意:
「我夠不夠好?」
進入親密關係後,又可能變成:
「我值得被愛嗎?」
到了人生不同階段,我們關注的事情會改變,而我們對自己的理解,也會隨著新的生命經驗持續更新。
所以,人格並不是一個完全固定不變的東西。
我們會帶著過去的經驗走進現在,也會在現在的經驗裡重新理解過去。
為什麼明明「都過去了」,某些情緒還是會突然回來?
這也是《腦筋急轉彎》第二集讓我很有感的一個地方。
我們很容易以為:
「事情已經過這麼久了,我應該早就放下了。」
可是某一天,可能只是遇到一句話、一個人、一個場景,甚至是一種熟悉的關係感受,心裡突然產生強烈反應。
你可能會疑惑:
「我怎麼又這樣了?」
「我明明已經想通了。」
「這件事情不是早就結束了嗎?」
但有些過去的經驗,並不會因為我們「不想它」就自動消失。
某些未被充分理解、表達或整合的經驗,在相似情境出現時,仍可能重新喚起相關的情緒與身體反應。心理治療與創傷工作中,也常會討論觸發(trigger)、情緒迴避與過往經驗之間的關聯。
因此,有時候我們需要的並不是再一次告訴自己:
「不要想了。」
而是有一個安全的空間,慢慢回頭看看:
「當時的我,到底經歷了什麼?」
「那個時候的我,有什麼感受?」
「那個小小的自己,當時需要的是什麼?」
從薩提爾模式來看:療癒,是重新與過去的自己相遇
這也是我在實務工作中很重視的一件事情。
當一個人帶著現在的自己,重新回到過去的生命經驗時,我們並不是要重新陷入痛苦之中。
而是讓現在已經擁有更多資源、理解與選擇能力的自己,重新看見那個曾經努力生存、努力適應的自己。
這與薩提爾模式所談的「第三度誕生」有很深的呼應。
過去的經驗已經過去了,無法被改變;但是,我們可以重新理解那段經驗。
我們也可以重新理解當時的自己。
而當理解發生了,原本只能用某一種方式面對世界的自己,可能開始擁有新的選擇。
例如:
曾經只能「討好」的自己,開始學習表達需要。
曾經只能「堅強」的自己,開始允許自己脆弱。
曾經只能「壓抑憤怒」的自己,開始學習保護界線。
曾經總是告訴自己「要正向」的自己,也終於可以說:
「原來,我難過也是可以的。」
情緒不是敵人,而是一股需要流動的生命能量
如果要用一個畫面來形容情緒,我很喜歡把它想像成「水」。
水本來就需要流動。
當我們一直告訴自己:
「不要哭。」
「不要生氣。」
「不要害怕。」
「不要想了。」
就像是在水流上築起一道道堤防。
短時間內,也許真的可以維持表面的平靜。
可是水並沒有消失。
它只是暫時被擋住。
所以,療癒並不一定是讓自己從此不再悲傷、不再生氣、不再焦慮。
而是慢慢學會:
我可以感受我的情緒。
我可以理解它為什麼出現。
我可以讓它被看見。
我也可以在情緒之中,找到自己的需要與力量。
這也是《腦筋急轉彎》最迷人的地方之一——它最後並沒有告訴我們「只要快樂就好」。
反而讓我們看見:
一個完整的自己,不是只有快樂的自己。
如果今天,你也走進自己的「腦筋急轉彎」
不妨給自己一點時間,問問:
現在的我,誰最常坐在內在的控制台?
是樂樂?
是焦焦?
是怕怕?
是怒怒?
還是那個一直被你要求「不要出來」的憂憂?
而更重要的是:
這個情緒角色,曾經為了保護我,做了什麼?
也許你會慢慢發現——
那個你一直嫌棄的「敏感」,可能曾經讓你察覺危險;
那個你一直責怪的「焦慮」,可能曾經努力讓你做好準備;
那個你一直想趕走的「悲傷」,可能只是因為你真的很在乎;
那個你以為「太情緒化」的自己,可能只是很久沒有被好好理解。
我們不需要把任何一個內在角色趕走。
我們真正需要學習的,也許是:
讓所有的自己,都有一個可以坐下來說話的位置。
當我們開始理解自己的內在世界,療癒也許就從這裡開始。
本文作者
陳靜誼|諮商心理師
臺灣諮商心理師專技高考及格
(諮心字第004612號)
諮商專長|
薩提爾模式個別諮商
認識自我的探索(內在英雄之旅、原生家庭、親密關係、生涯天賦探索)
成人/青少年情緒困擾(創傷經驗、憂鬱、壓力...)
親子關係溝通、親職諮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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